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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从北京出发 August 18 回忆那次偶然的拓展训练好像无时无刻走在两年前那条坝上:
40厘米的宽度,一边是十米深的水,一边是十几米深、水泥浇灌的崖。有人在河坝的中央钓鱼,冲动的欲望跟我说:你为什么不能走过去?我把左脚伸了过去,水面很平静,周围也很安静,似乎是个与自己战斗的绝好的战场,根本没做心理准备,我的右脚已经迈到了左脚前面,我死死盯着脚下,生怕一不留神滑下去。可能还不到十步,水面的柔波和另一坡的高崖在行进的运动作用下令我眩晕,我真想问自己:刺激么?被淹个半死或者直接淹死,或者直接滑下崖去摔个半残不过是腿脚晃一晃。看前面,河坝的中央有个平坦的水泥台,走过去就安全了。其实很远,似乎很近,但是无法做到一口气就能走过去,晕眩已经令我产生恐惧,恐惧的结果极有可能是腿部发软。我慢慢蹲下来用手扶住坝,回望了下刚才自己走过来的距离,拾了一点信心。此时坝中央钓鱼的老农开始大声向我传授经验鼓励我走过去,他从水泥台子上站起来,闲庭信步地走上坝又迅速转身从坝上小跑回去,我阻止自己的一切想象,站起身来咬着牙憋着劲儿缓缓向前移动。走得很费劲,眩晕使我突然心慌,我停了一下没有准备看后面,只知道自己已经走了一多半,岸就在前面。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唯有前进。我没有蹲下来,站立着定了定神,继续阻止着自己的任何想象,来不及害怕地再次迈出脚步,安全地走了过去。到岸了,释放后的满足非常短暂,因为我还得重新走回去才能回家。有点怵,我在水泥平台上呆了很长时间,直到钓鱼的老农要走,我才跟在他后面借助他的力量慢慢走了回去。欲望又问了:你成功了吗?有一点满足,其实根本没有成功,我没有完全战胜自己。我需要别人。 January 05 72007年在干旱的道路上行走了一年。
火车在4月一个下午的甘肃行使,我们靠着窗户面对坐着,用黄瓜、橙子和芒果稀释着封闭车厢带来的干燥。窗户外面是一片片的土黄,刚刚路过的湟水也是黄的。后来我们经过兰州,窗外突然绿了,而且越靠近西安绿得越茂盛,空气越湿润。我们像获得了水枪的小孩,在绿皮的火车上摆弄着,互相喷着。之前无法想象黄土高原的南翼在四月披上了花绿的梯田,从山底的农田一直蔓延到缓缓的山坡顶,有人在田里劳作,有人在土坡上骑自行车;我们驶过了一些似乎没变化过的村庄,村庄里有飘着红旗的小学校,院子里有刚刚下课跑出来玩耍的小学生。渭水的河谷弯弯曲曲,有时能看到火车;阳光灿烂,还有一片片的桃花。傍晚我们来到宝鸡,近处流水潺潺,远处秦岭巍巍,有云雾缭绕在岭上...
这是我2007年最好的下午。
火车还要继续从湿润的宝鸡驶向第二天干燥的北京,当时你说真想下火车,从宝鸡穿过秦岭去四川。08年了,我们能去吗? August 27 杂志里,我说杂志要发表了,主题是我的109。积攒了半年多的东西也耗得差不多了,快空了。 在那篇两万多字的杂谈里,我说: 西北的春耕让我觉得熟悉,并且更因为这里相对于东部的贫瘠,我相似的童年印象在此重现。很可能唤起我对童年眷恋的眼前场景很快就要消失了,机器和工业会参与进来代替原野上正在劳作的那些小黑点。来到宁夏遇到熟悉的春耕,我是幸运的。眼前画面上的那些小小黑点,在二十年后又能去哪里寻找他们童年的春耕? 我说我分明看到,大同城内的华严寺在糟糕的文化旅游街区包围下勉强用围墙阻挡着混乱的买卖;有上世纪工艺美术运动痕迹和社会主义集体生活时代背景的鄂尔多斯汽车站正在忍受着以便利旅途为名义的杂货性市场和大红条幅侵扰;西夏鼓楼在银川的商业步行街区内气喘吁吁;还有拉萨大昭寺内外无时不在的摄影者和旅游者不间断地破坏着那里原本规范的宗教秩序… …我故意错过塔尔寺,因为我对藏传佛教认知模糊,寺内那些虔诚的僧侣和众生不该成为我旅行中游玩的景物。 我说1953年,慕生忠将军的六支帐篷带来了青藏公路,也带来了格尔木。后来,人们也把最象征西北人民坚韧不屈精神的杨树种到了格尔木。跟茅盾见到黄土高原上的白杨一样,象征着当年青藏公路筑路队精神的那些树,在略显“单调”的高原上不是三五株,是一排排地彩虹般地生长着。 我说天空蓝得让人怀疑,玉珠峰的冰川洁白得刺眼。先前的西北印象黑与黄,来到昆仑山下变了。黑变成军绿;黄变成大红。天更蓝,雪更白,人更硬。环境更艰苦,精神更崇高。昆仑山就像青藏高原的大门,进了这道门就是曾经的生命禁区。这昆仑山下的军绿和大红,已经染到了心里。那些守卫着这座大门的雄厚的肩膀和脊梁们,如何不能与昆仑叠嶂的山峰媲美。 我说车行驶在藏北草原,我感觉自己在飞。事实上,我的小思想早就从车里飞出去了。飞在念青唐古拉山下,飞在纳木措天湖上。我的旅程终于让我找到了109的精神和信仰,雄伟的109,不但有太行、云冈、成吉思汗、宁夏川的摇滚、甘肃的刘家峡,还有英雄的格尔木、雄魄的昆仑山、伟岸的唐古拉,还有藏北草原上藏民们的信仰;我的信仰,和我未来的生活态度。波希米亚的旅程,虽然即将走完109国道但远远没有结束。陈建民在喜马拉雅山下苦修二十余年,其后法弘四海,化余舍利无数,于此浊世而苦修。我的区区二十天109国道之旅,对我的生命又能改变多少。现实容不得我当下对信仰有过分的追求,我只是在109国道上将它找到了。要暂时将信仰封存起来,或者种在花盆里,等到现实容许我追求自己生命意义的时候,再去像这些牧民一样虔诚地带着它去靠近佛,靠近我精神生命中的拉萨。
我没有说,这么一个人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上,好不容易度过了童年、少年和一部分青年,哪怕生命在此时真的遇到了威胁怎么能轻易前功尽弃而轻易地离去呢。努力的撑下去,撑到荒漠的路上前方灯光亮起,撑到路上营队红旗飘起,撑到有那么一天终于可以安然地徜徉在佛光里。这么一个人,似乎注定要有痛苦陪伴着,漂泊着。 没什么可害怕的。 August 01 八一魏哲来北京办签证暂住在这里,上午刚走,他这一走确实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今天是八一,天气晴朗,窗外那个武警小部队换了新装,我们那些曾经聚在一起的人们在现在这个时刻散落在各个组织里,再也没有可能成行成列地组织起来。送走魏哲,心里没有难过。有些虚拟组织在现实中强求组建不起来,就像我明白魏哲这一走以后还见不见得到都没必要强求一样。今天八一,会有很多相聚,他们都明白总会有分开的一天,珍惜好他们还在一起的日子,分来的时候就不至于有多余的遗憾。当兵最怕一件事,人来了,人又走了。我们是相对自由,人走人留对我们来说不可怕,也就没有什么深刻的遗憾。总之,我们的八一很平淡。这样也好,也不好。 June 29 祝福鄂尔多斯那些美院的设计师们
他们,包括我,从CAFA毕业了。 询问一部分人未来打算做什么,这个问题似乎在这个时候问起来,部分人会很敏感,生理角度上我具体不清楚敏感的这部分人为什么会敏感。毕业设计的这段时间,学校里平常温温顺顺的部分人性格突然变冷酷了,神经高度紧绷着,随时留意别人正在做什么,做到了什么程度;随时自问自己做得能不能压住别人,该怎样从最终效果上抢来风头;随时留意学校最近的毕业生计划,生怕错过了抢占先机的最好时间段。他/她们的眼睛里终于只能看到钉子,温顺、善良、关爱没了,光辉的思想魂飞魄散。什么人文关怀、可持续发展、优化社会秩序、关注弱势群体,在这批毕业生的毕业设计里跟北京天空上的星星似的可怜昏暗地闪烁着。我想,也就更没有意义去问他/她们未来打算做什么。这些80后的独生子女们,他们上美院,1年15k的学费是他们家里自己掏的,国家提供了一个CAFA给他们还是他们自己辛辛苦苦爬上去的。国家没有从经济上具体支持他们,更不具体为他们的未来作考虑。他们理所当然认为上学是自己的事情,毕业后也该以自己为中心。如果这个时候跟他们说:毕业后该为国家和社会贡献力量。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一批心里装不下宏观景观概念的人,哪里有谈设计师社会责任的条件。 CAFA培养出来的第一批景观专业毕业生?首先没有“中央”的意识,其次没有“美术”的文化根基,至于“学院”,幸亏不是“大学”,他们倒还真是千方百计地想弄出点“学院”的影子来。什么影子呢?首先唾弃特“行”特“俗”的中国当代市场设计,或者进一步说是效果图表现;在唾弃的前提下跟着国外的设计书学貌似“很帅”“很酷”的设计表现,“文化元素”“人文关怀”“空间妙趣关系”彻底沦为他们做设计的“工具”,再加上些缺乏社会责任意识的天花乱坠的设计关键词做设计铺垫陈述,什么“理念”啦、“可能性”啦、“置入”啦、“引导”啦呵呵,每次听到他们这么讲自己的那堆效果图就想大笑。以自己为中心,缺乏社会责任,缺乏主人翁精神意识,缺乏深入的美术根基的本科设计师,有什么资格谈理念,谈引导,谈可能性。使了劲儿地作出一种貌似很“美院”的姿态来,貌似填充了国内设计界“空白”的姿态来,稍微深入地追究下其背后内容便是“空洞”的一系列“设计行为”,这批人头顶上马上就要顶上“中央”某高等学院学士学位的帽子了。我想,真的没有意义去问他们未来想做什么。他们还能做什么。 他们,包括我,就要从CAFA毕业了。被这些人标着“个性”的名义去骗取糊口的机会。 悲伤的中央,悲伤的美院。 June 10 我想..闭上眼睛想想,想想那些希望:有那么一辆车,我经常被它带着到处去,去了解很多地方的人和生活。过程中我想我会参与很多文字和图片甚至声音。那些资料会经常不断地被存储在一个笔记本里,我想我会在任何时候打开它。然后那辆车会又把我带回北京,我想我应该住在二环里一个靠近什刹海的胡同里,要是能住在北沿儿,在二层,房间的南窗打开能摸到那片海,那就太好了。我想只要不刮大风下大雨或者来寒流,我都会把那扇窗户开着,我想我会把那个笔记本放在窗户边上的位置,一边继续触摸那些文字和图片或者还有声音,一边吹着后海和胡同的风,或者还会夹杂着北沿的杨树叶刷拉拉的声音。我想我会经常去公共澡堂,我想我会跟附近的小饭馆很熟。我想我还会有辆自行车,在周末的早晨从家里出发绕着什刹海转一圈,或者我会拐进鼓楼东大街和南锣鼓巷,顺着平安大街往东,往南,带着那个笔记本来到黄城根。或者我会在早春的某个清晨抱着相机悄悄来到天安门,故意去幸运地遇见一个或者几个老北京穿着蓝蓝的有两条白杠的秋裤绕着天安门晨跑,或者还会遇到一个下雪的天气,早上的那些武警会扛着铁锹,大笤帚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边扫雪边快乐地笑着。我想我会在广场的一边看完升旗然后拐进大栅栏去吃早餐。我还是一个人,这样很好。我想我会经常去那些酒吧或者还有星光现场,去听苏阳,去听扭曲的机器,窦唯,谢天笑。或者会在某个日子里留意下长安大戏院和北京音乐厅最近有什么活动,然后闪着光辉地打开笔记本把那些日子记下来。这个城市怎么这么好... ...之后我会再次被那辆车带出去,带着那个笔记本,或者还有个相机,或许还会有一支笔,一个本。等到下次回来,或许我会高兴地去买只毛笔,等到过年的时候我想我会买个小提琴送给爸爸,并试着让妈妈喜欢上喝茶。我想空暇的日子里我还会去保定,去白洋淀,去接近那些红五星和扛肩章的人,或者还有很多正在地里干活的老农民,要是赶上了麦子熟了的季节,要是我也会割麦子那该多好。回到北京,我想我还会留意一些沾点总政,总参性质的业余合唱团,我想我会参与进去,或者我会在某一天排练结束后经过某个钢琴室时看到一个音乐和生命交融在一起的人,或者他的窗外也有几棵飘着雨的刷拉拉的杨树。我想,这并不是梦想,而且这一切似乎比现在真实。 April 26 如何拯救失控 我的行为和思考在刚刚过去的三个小时里,现在看起来真是苍白。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接触到了很多影象,很多事件,很有限的书籍,理解了很有限的文字制造者们的很有限的思想和生活情操。有着共同点的那些人们,我曾经以为他们的共同点对我来说意味着拯救时代的大炮,甚至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就是驾驭这门大炮的救世主。怀着这个崇高的远大理想,在刚刚过去的三个小时里我在寻找,激动了半晌,然后开始扪心自问,凭什么要做?我疯了。我要把苏珊.桑塔格,维姆.文德斯,米兰.昆德拉,本雅明,梅特林克,亨利.缪尔热,波德莱尔,萨克雷,弗洛斯特,魏尔伦,王尔德,卓别林,格瓦拉,约翰.列侬,杰克.凯鲁亚克等等等等跟我们伟大祖国的孔子,庄子,李白,范仲淹,白居易,柳宗元,陶渊明,徐霞客,李商隐,王安石,鲁迅,老舍,沈从文,徐志摩,郁达夫,三毛等等等等捆绑起来做个炸药轰炸你们。炸药没做起来,失控的对方还没有听到任何声响,我先趴下了。
我必须得爬起来,而且还能往前爬一点距离。
公元2007年4月26日 05:20 身体左侧 失控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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